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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25日星期五

蘇賡哲:大逃港

最近傳聞,一個由港粵官員和專家組成的委員會,完成了「環珠江口宜居灣區建設重點行動計劃」,很多人認為這個計劃是香港將和深圳一帶地區融合的先聲。也許掌政者知道香港人會傾向於抗拒這規劃,因而它的「公眾諮詢稿」寫得非常含糊,令人讀得一頭霧水。如此重大計劃,所謂公眾諮詢期更少至只有18個工作天。其中玄機很值得細加關注。

香港有不少人抗拒和廣東省合為一體,我沒有做過民意調查,只是憑常理這樣說。因為香港人口過半是昔年逃亡赴港難民和他們的後代,即使今日中國在經濟發展方面已非吳下阿蒙,政治架構並無多大改變,逃港者對重返紅旗下興趣自然不大。
2007
年,廣東省檔案館解密了一萬兩千多件檔案。深圳資深記者及市作協副主席陳秉安根據相關解密檔案,再加上二十多年調查所得,寫下一本記述偷渡難民的著作:《大逃港》。這書在中國由廣東人民出版社出版,同時也印行了香港版,標榜「找尋改革開放的導火線、再現偷渡香港的歷史」,很有意思。香港作為一個由大量難民組成的城市,六十多年來出版過無數書刊,這樣一本講述逃港難民的書卻由深圳作家寫出來,真有點不可思議。
陳秉安雖然為此書訪問了一些逃港者,畢竟他是站在深圳河的北岸來看問題;香港的難民大可以站在南岸,自身亦有所書寫。陳秉安關注的是難民逃港,顯示出中港對比下香港的優勢,從而促成中共的改革開放政策;香港人關注的則是這種對比促成一國兩制。也就是說,改變中國的契機就是香港社會制度上的優越,而這種優越是通過逃港難民的腳彰顯出來的,即使他們有些成功抵港、有些被抓回去、有些更不幸喪生於險途。
寫逃港難民的故事,比較常見的是某人赤手空拳泅水抵港,如何奮鬥一番後發了大財,衣錦還鄉,回中國當上政協委員。這類故事無疑吸引眼球,尤其某某如果是公眾熟知人物就更加引人入勝。不過,有寶安縣的農民說:「改革開放回個字,你們是用筆寫的,我們是用血寫的。」意思是不少偷渡逃港的人付出血的代價。其實失敗的小人物可能有更深刻的人性故事。
有個叫官文烈的青年在偷渡往香港途中砍傷民兵戴意友。他被捕後,寶安縣委要「走群眾路線」,徵求戴意友本人和戴家親屬對官文烈判刑的意見,他們表示「隨政府的便」。但在群眾大會上,台下胳臂高舉如林,齊聲喊「殺」。
這種荒謬劇我也經歷過。在中國內地讀小學,全校學生被帶去公審大會,所有小學生也是齊聲喊「殺」。沒有、亦不可能有例外。
官文烈被問臨死前有甚麼要求。他說:「我想吃餐飽飯,有肉的。」結果只吃到飯,沒有肉。
很多香港人都記得,有兩夫婦泅水偷渡赴港,丈夫體質較弱,死在冰冷的海水中,妻子硬是挾著他的遺體游到香港。在沙灘上,她解釋說:「來香港是他最大的願望,我不能讓他失望。」其實香港人真應該在那裏立個碑,紀念和安慰所有偷渡的亡靈。他們對促成一國兩制的出台,付出了生命代價。
2011-2-15溫哥華星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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