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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3日星期四

蘇賡哲:從顧城說起

http://news.singtao.ca/vancouver/2011-11-01/canada1320141925d3515255.html
由於從事拍賣舊書業務,經常接觸一些文人遺下的翰墨。手頭有一份顧城詩稿,稿末附有新西蘭地址,相信是接近慘劇時的作品。
詩題叫《小說》:「地球是一滴藍色的水/中間住著微弱的火焰/你們盡可以勸告/魚在沙灘上曬太陽/鳥在空中睡覺/是我們抬高了星辰的位置/決定從下邊仰望牠們/我們想在上邊居住/你怎樣會以為我是人呢/親愛的/地又塌了/在生命到來時/你要保存她」
我的讀後感是不知所謂。沒有詩意,也沒有甚麼美的感受。當然知道感受程度每個人都不一樣,據說有些女性會一讀到他的詩,就不由自主愛上他,他的妻子謝燁就是這樣的人,而且不止於愛,還可以做出一般妻子做不到的寬容克己。例如容許顧城有婚外情。而且,更難是可以讓第三者李英和他們一起生活。
陳若曦說:「為了維繫婚姻,謝燁比《浮生六記》中的芸娘更進一步,幫助丈夫營造了女兒國。顧城說,是她掏出家用中僅有的錢給李英買機票,接機後又親自安排食宿,連避孕套也不遺漏,塞給丈夫時還大方地叮嚀:看用吧。」
我曾評論《浮生六記》中,芸娘對沈三白並不存在我們現代觀念中的愛情。芸娘執意撮合丈夫和其他女性相處,只是遵從壓制女權的《新婦譜》一類訓示的結果。這類男權著作,有謂丈夫「坐挾妓女,是才情所寄,妻子一須順適,不得違拗。」於是芸娘也把風塵女子推給丈夫:「芸笑挽素雲置余懷曰:請君摸索暢懷。」顧城太太劉燁卻是現代女性,不論在中國或新西蘭,都不必作為丈夫附屬物而可獨立生活,如果說她因為顧城的詩而愛上他,甚至像陳若曦所說的,比芸娘「更進一步」,那是近乎匪夷所思的一種心態。
現代夫婦最「看得開」是愛情流失了,不再相愛,又不想離婚,於是各自搞默契式的婚外情。顧城夫婦不存在這情況,而是只可以由顧城玩女人,謝燁被管制得很死,根本連和其他男性通電話的權利也被剝奪。有一次,顧城外出回家,謝燁剛和人在通電話,看到顧城回來,立刻把電話掛斷。顧城正要責問,不料電話響起,顧城接聽,一個男人問:「為甚麼電話斷了線?」於是顧城把謝燁痛打一頓。
最近讀柴玲回憶錄,赫然看到柴玲夫婦「六四」後流亡到美國,柴玲仍然像在中國一樣,被封從德打,而且不覺得是甚麼一回事。在公共領域表現極勇猛慓悍的民運女領袖有此表現,和劉燁對顧城的容忍一樣,令人對所謂現代女性平權現象的看法,不得不有所保留。
大家都把現代男女平等的契機建築在女性走出家庭,有了工作機會,經濟生活不必再依附男人,就可以獨立自主講平等了。但從很多例子來看並不如此。謝燁被顧城殺害,是她平時動不動就被虐打的嚴重化,她根本沒有必要走這樣的路,令顧城覺得這是一個可以任由他處置的女人。柴玲的經濟能力比封從德強太多,但視虐打如無物。再看胡蘭成的情史,他在武漢的婚外情人周訓德是個女護士,何愁不能養活自己,卻只擔心張愛玲不知能否容納她。

即使特立獨行如張愛玲,在不願容忍胡蘭成的濫交主義時,也只是哀哀怨怨地說:「我倘使不得不離開你,亦不致尋短見,亦不能再愛別人,我將只是萎謝了。」看來女性要和男人平等,要基於經濟獨立就比較容易,基於心理上獨立就難多了
2011/11/01星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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