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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18日星期三

蘇賡哲:激勵士氣與諜戰


    在舊書拍賣場上看到一批日本出版物,全是昔年侵略戰爭資料,包括《大東亞戰爭海軍作戰寫真記錄》、牛島部隊的《聖戰紀念》、《滿洲事變出動步兵第十七聯隊紀念寫真帖之作戰篇》、《支那事變與無敵皇軍》、《支那事變皇國之精華》、《鴨綠江戰鬥戰地寫真帖》、《支那事變出征紀念寫真帖》,這些基本上是圖片集,以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印刷技術而言,堪稱精美,裝幀尤為考究。
另一類是《日本南支那派遣軍寫真帖》,是一幀一幀原照片黐貼而成的圖冊,每幀照片均蓋有香港島西區日本憲兵隊檢查章。尤為矚目的是一幅比人還高,繪製於昭和十五年的軍用上海極秘地圖,比例大到五千分之一。今日我們用互聯網「古狗」搜索器當然比它更厲害,再真實都可以,但在它的年代應說是精細得觸目驚心。
    由於個人職業關係,我不覺得中國有同類出版物,即使偶有一二,也印得十分粗糙。單是用土粗紙印刷,已備極寒酸。這種情況一般均理解為抗戰時期,物資緊張。但侵略者那邊,物資也許不像中國這麼貧乏,但他們顯然沒有把印刷這類畫冊的錢省起來,去多製造一批炸彈。他們大概認為,用文字和圖片去激勵士氣和鬥志,比多一批炸彈更重要。當時日軍在戰場上如此兇悍善戰,這可以說是答案之一。
    中國這麼大一個國家,關於抗戰的照片並不多,我們今日看得到的,來來去去,看得熟透了的,就是有限的一批。即使是這一批,還有不少是取自敵方的二手貨。以前港島灣仔一山書店請我為《日本怎樣侵略中國》寫序言,一看原來整本書譯自日本,其實真正貼切的書名應該是《我們怎樣侵略中國》。
    即使是當代聚焦議題的南京大屠殺,中國掌握的照片也很稀有,有些還來自美國傳教士馬紀。當然,你可能覺得那是屠城慘劇,大家只顧逃命,顧不上拍照片,更想不到將來可以作為控訴敵方的證據。但國軍大力宣揚的「台兒莊大捷」、共方大力宣揚的「平型關大捷」,既是大捷,總有餘裕拍一大批照片來激勵人心吧,然而和上述的日方出版物相比,應該說是沒有。
    至於軍用地圖,上面舉出的只是滄海一粟。早在1894-95年甲午戰爭以前,日本派出的間諜已踏遍大江南北,並設置「日清貿易研究所」這種駐華情報機構。但中國對日本,並沒有相對行動。
自1896年以來,中國向日本派出數以萬計留學生,日本行將侵略中國,不可能是一項機密,但中國人要麼是「向日本學習強國之道」、要麼是「利用日本推翻本國政權」,卻沒人覺得要保衛祖國,其中一項要務是偵察日本,潛伏在日本當間諜。當然是非常艱難的工作,但世上怎會有輕鬆寫意的間諜。
    其實日本人對中國並非鐵板一塊只存吞噬之心。否則他們就不會培養出大量抗日的留日學生、不會讓孫中山先生以日本為革命的大本營、同盟會中不會有大量具備軍方背景的日本人、孫中山籌劃起義的經費有相當部分來自日本政府。再早一些,戊戌變法時期,激進者向光緒皇帝提出,聘請甲午戰爭時期的日本首相伊藤博文赴華擔任變法維新的總顧問,伊藤博文已經表示同意,可惜未及赴任變法即已失敗。
    因此,我每讀到昔年的志士在日本感受到敵意,便忿然歸國,就想及何以不留下來做日本人的工作,最少刺探一些情報,說不定更能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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