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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23日星期六

蘇賡哲:台灣版的《寒戰》

殉職新聞從業員紀念碑
[2013-03-19]星島
    香港近年最矚目的電影是《低俗喜劇》和《寒戰》。前者因香港藝發局的藝評獎鬧得滿城風雨而再度慈善重映;《寒戰》則以劇力萬鈞叫好叫座。郭富城和梁家輝飾演的兩個警務副處長權力傾軋,再滲入政公署、保安司這些公權力,更能觸動觀眾好奇心。前保安司司長葉劉淑儀還被記者邀請出來評講解畫,說明電影仿真度頗高。
    不過再仿真也只是虛構,唯有台灣版《寒戰》絕對真人真事。這就是逐漸被遺忘了的江南案。江南案具備比《寒戰》更豐富的戲劇元素:權力鬥爭的層級不是警務處副處長,而是級別高得多的台灣情報局中將局長汪希苓和安全局上將局長汪敬煦,牽涉在案中的甚至有總統蔣經國和他的兒子孝武。
    黑社會題材原是港產片強項,但江南案中被情報局招攬吸收、指使去美國加州殺死江南的黑色竹聯幫不是電影而是現實。血腥場面有三槍奪命的殺江南鏡頭,有江南美艷妻子崔蓉芝和汪希苓曖昧謠傳的緋聞,陰謀有竹聯幫頭子陳啟禮為防被政府過橋抽板、殺人滅口而留在美國的兩卷錄音帶;有陳啟禮殺人後回台灣被「一清專案」逮捕而汪希苓不知情的懸疑,更有美國聯邦調查局對台灣施壓及美台關係的震盪。《寒戰》和它比,是小巫見大巫。
    1996521日,美國維珍尼亞州的阿靈頓鎮自由公園,克林頓夫人曾為公園的「殉職新聞從業員紀念碑」揭幕,碑上鐫刻了九百三十四個人名,江南是唯一華人,他以自由撰稿人身分列名。不過,我覺得他算不算殉職很有疑問。江南被殺之初,一般覺得他是因為寫《蔣經國傳》惹禍的,如果真相是這樣,當然是殉新聞自由之職。但這書初版距離命案發生已有很多年,台灣方面通過各種管道向江南交涉,江南也收了台方贈款,修改了不少對蔣經國不利的內容,應該說,為這書而冒著影響美台關係危險去美國殺死江南這美國公民是不合時機之理的。
    命案發生後,香港《九十年代》月刊得到7封江南的親筆信,內容顯示江南是台灣的間諜。後來資料陸續浮現,江南是向台灣、中共、美國出賣情報的三面間諜。也就是說,他做情報工作是為了金錢,而不是秉持某種政治理念。這就減輕了台方殺害作家的輿論壓力,令主持兇殺的情報局長汪希苓能落實他制裁情報叛徒的借口。
    但即使是制裁叛徒,台灣官方也不能跑去美國殺一個美國人,因此,汪希苓被蔣經國下令起訴,指他之前在美國從事外交工作時,有醜聞被江南要挾,所以假公濟私殺人滅口。這就把兇案性質從政府動機轉移為私人恩怨。汪希苓口口聲聲願意為政府背黑鍋,本來吞下這罪名最合乎理想,但他又不斷呼,還說蔣經國教導過他,做情報工作不能處處遵守法律。
    汪希苓吸收竹聯幫頭子陳啟禮帶領手下去美國殺人,雙方都標榜為國除奸,但沒有互信。陳啟禮在美國留下兩盤錄音帶詳述全案來龍去脈,讓官方要殺人滅口時有所顧忌。事實是他回台才21天,安全局的汪敬煦就以掃黑為由把他抓了,這一來江南案自不得不曝光。很多人認為,汪敬煦和他的人馬,不願將來由汪希苓接他的班,故意讓江南案曝光,除掉汪希苓這眼中刺。宦途險惡,汪希苓被軍法起訴,判了終身監禁。
    不少人厭惡李登輝,硬要把他對台灣民主化的貢獻「轉賬」給蔣經國。李登輝首任民選總統時,我在香港擔任作家協會秘書長,應行政院邀請訪台,聽到一位官員說,自從李登輝掌權,他才不必再擔心遇上另一個汪希苓或汪敬煦。」

1 則留言:

匿名 說...

這樣的新聞確具啟發性,請蘇賡哲多寫,可以擴闊讀者的視野和思維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