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7日星期六

蘇賡哲:開書店的「意義」

[2013-09-03]溫哥華星島 
    一份北京官辦報紙的記者來訪談書店事,看到書店招牌是華叔寫的,記者壓低聲線說:「北京人現在仍記得司徒先生。」 
    談到從事書店業四十多年,記者問我覺得有甚麼意義。 
    1968年開書店,其實是當年我第二個選擇,原先是希望去台灣進國防研究所做學問,因故願望落空,才有書店這終身職業。開書店是「學問的中介者」,和進研究所當「學問的生產者」畢竟是有分別的,哪一種意義大些,似乎很難說得準,關鍵在於做得好不好。
    中共華東出版局曾招待香港書店同業去江蘇、浙江旅遊。一提起要去參觀寧波天一閣中國最古藏書樓時,同業們齊皆搖頭拒絕說:「在香港天天對著書還不厭倦嗎?出來玩玩還要去看書?」以當時的條件,是可以近距離接觸這批明代古籍的,現在只能遠觀了。難得的、今後不可能再有的機會被輕輕放棄,可見大多數的書店業者覺得從業的意義就是為了餬口而已。 
    但我常記得,如果不是開書店,沈從文先生在文革後想重印他的舊作而手頭無書,我就不可能提供多種版本,達成他的願望。如果不是開書店,就不能請美國基金會出資,由我經辦,把一批批海外出版物送到中共西北、西南圖書中心去,開拓內地人對外面世界的認識。如果不是開書店,就不會供給澳洲國立大學圖書館中,很多令學者嘖嘖稱奇的珍罕好書。 
    這一類例子數十年間還有不少,大抵算得是餬口之外的意義吧。不過,我又常想起,和一些同業比,這些意義又算不上甚麼了。現在最受推崇的同業是台灣和香港的誠品書店,但我這裏說的,起碼是日本的「丸善」和「內山」這個級數的書店。它們的「意義」大到足以影響中國國運。(當然只能說是「影響」,而不是「左右」。) 
    孫中山就是丸善書店的常客。不問可知,他買的多是政治類書籍。丸善還有魯迅、周作人、賈植芳、辛笛這些文學界領軍人物。魯迅在晚年被日本朋友問,如果有機會重訪日本,最希望去的是甚麼地方?他的答案就是丸善書店,其次才是留學時初到的仙台。 
    我移居加拿大後,每隔若干時日,就要去最初入住的地方看看,即使只是站在路邊看看也好,可知這是人之常情,魯迅卻把仙台放在丸善之後,足證丸善魅力。事實上周作文、賈植芳等都有專文談及丸善,即使在相隔數十年後的暮年,賈植芳仍在回憶錄中形容自己對丸善書店帶著強烈的感情,懷念不已。 
    同樣開書店,相信我的書店不會有老客戶在晚年有懷念之情,亦即是它的意義大概相當有限。這是足感愧疚的。 
    丸善書店令人懷念,有它的原因。它知道客人喜歡甚麼書,就會源源不絕寄上這類書的信息。它賣世界各地出版物,如果顧客要的書他們沒有,只要提供出版人資料,就會上窮碧落下黃泉替客人搜求,有時要找上一年才有結果。 
    向日本丸善郵購書是書到付款。但客人如果看過書覺得不理想可退貨。這一點我們在加拿大不會覺得太詫異,但如果面對的是某國讀者,恐怕就行不通了。 
    有一次,我去澳門,想在路旁書攤買雜誌帶上船看。由於每月讀多種雜誌,已忘記已讀未讀,就翻開目錄看看。不料被攤主惡狠狠把雜誌一把搶去,接著粗言穢語大罵一通,意思是不先付錢看甚麼,當書攤是善堂乎?可知要追求「意義」,賣書的和買書的,都要有點質素。

5 則留言:

匿名 說...

開書店的「意義」?以興趣為職業,以工作為娛樂!

書報攤罵人,證明他不是讀書的報販,於美加在大店

是任看,小店可看一分鐘,韓國人開的會立即罵你。

匿名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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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說...

洋人書店,美加大舖,書報任看,冷氣任涼,唐人書店,

書價偏貴,又不準看?誰會再來?不再進來,誰會再買?

一書在手,智珠在握,洞開慧眼,識者秘笈,愚者垃圾!

匿名 說...
此留言已被作者移除。
. 說...

被攤主惡狠狠把雜誌一把搶去,接著粗言穢語大罵一通,意思是不先付錢看甚麼,當書攤是善堂乎?

答:攤主不是讀書人也不懂心理學,我一定要看過一兩頁才會買,如果不準看一看,他永遠做不到我的生意,洛杉磯XX書店的老闆娘明白讀書人的心理,一看就知她是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