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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26日星期日

蘇賡哲:士林軼聞《七十雜憶》

蘇慶彬先生是新亞書院退休了的資深教授,最近出版《七十雜憶:從香港淪陷到新亞書院的歲月》,很能掌握寫回憶錄不避瑣碎、但求獨見的精髓。眾所周知的大事粗略提過即放下,有趣而又能凸顯人物個性的小事則津津樂道,難怪他的學生陳萬雄捧讀樣稿時說:讀之興趣盎然,不忍釋卷,並且譽之以「真史家筆墨」。
  李獻章是居日民俗學家。新亞研究所所長唐君毅先生曾請他作短期訪問。他告訴蘇慶彬:「饒宗頤先生每次到日本和我見面,我是以上賓之禮招待他。但我到了香港,他卻請我到崇基飯堂吃一頓廉價午飯,而且匆匆吃罷,便說要去圖書館,不能再陪我,急急地走了。」說時仍顯露不悅之色。同樣令李獻章不滿的還有牟潤孫先生。他說:「牟先生一到日本,我都親自款待他,可說無微不至。而我到了香港,他對我非常冷淡,至今我心裏仍然感到極不舒服。」
香港之行對李獻章來說起碼有個好處,就是知道了自己在朋友心目中的分量。如果饒、牟兩位能夠禮尚往來,無微不至地待李如上賓當然萬事大吉,須知日本的禮遇是李獻章自願提供的,並非饒、牟開口要求,將來能否在香港作出同等級回報,只能說「能」是人情、「不能」是道理。看不通「道理」,是李獻章做人的天真。
饒宗頤教授的墨寶近年很受收藏家看好,日前在我主持的拍賣會上,一張寫於26年前的條幅成交價3萬港元。很多人覺得還有升值餘地。
    聽說有一天饒教授在家招待眾好友,喜歡寫字的他隨手為每一位客人寫一幅字。本來皆大歡喜,不料曲終人散,客人魚貫離開饒府時,饒教授一位親人在門外攔住賓客說:「饒公的字是不送人的。」接著,逐一收回教授的墨寶。
從浪漫方面說,寫一張字其實費不了多少工夫,堪稱秀才人情一張紙;但從現實方面看,又沒有每人承受一份市值數萬元禮物之理。這真可說是浪漫和現實的衝突了。
我沒有和牟潤孫先生來往過。只是有一次,佘君帶我去見牟先生,牟先生說他早年著作的一批《注史齋叢稿》積壓在家中已久,很妨礙空間,要賣給我。不料我整批買下來沒幾天,大陸的出版社推出此書修訂本,我那批舊版當然立即乏人問津。這是從事舊事業數十年間,唯一的陰溝裏翻船經驗。對比之下,我特別對同是新亞書院歷史系的羅炳綿教授心存好感。他同樣和我沒有交情,但賣書給我總是擔心讓我吃虧,我付一千元他只肯收八百。
李獻章又說:羅香林教授教子無方,不識禮儀。「羅先生囑咐他兒子送我一份禮物,是用一張舊報紙包裹的,簡直不成樣子。他的兒子到日本來探我,我親自駕車送他回家。那位年青小子,一落車也不給我打招呼,頭也不回便走,像乘坐的士似的。如此年青人,如此無禮,我當時忍不住氣,大聲一喝站住!你要等我開車後才可以走!我是他父親老朋友,而他竟然當我是司機,全不當我是一位長輩。」
羅教授離開港大後到香港珠海書院擔任研究所所長,是位敦厚有禮有學養的長者。但我入讀時他已辭世,改由政客接任所長了。羅教授的兒子也接受過高等教育,人品原亦不惡,卻在禮數方面出醜人前,至令老父蒙羞,實在真可一嘆

[2011-04-19] 溫哥華星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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