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20日星期六

蘇賡哲:一道社會流動的風景線

潘家園
 [2013-07-16]溫哥華星島 
    移居加拿大前,我每天都撥冗把港九幾個舊書匯集點巡搜一次,淘買古籍珍本。其中有舊書店、書攤、回收店以及收買佬集散地。 二十年後重訪,這些舊書來源點已全部消失。荷李活道、鴨巴甸街、奶路臣街和鴨寮街,基本上已沒有這個行業。 
    由於行頭狹小,探問行裏熟悉的朋友下落還是不難的。大致上,以前開書店,屬於中產階層,結業後生活還是過得去的,有些移民美加,例如「三益書店」的第二代就在多倫多重操故業。水坑口的「德記」是個橫門檔,鄺老板關門後住到新界的豪宅去,還招待我參觀他樓下的住戶會所。不過他能安享晚年,是兒子做電子生意成功故。至於以前在街邊擺地攤的行家,原是草根階層,後來依然生活艱難,而且有些還其壽不永,思之令人悵然。 
    總結來說,就是整個行業欠缺階級流動,大家都依然故我,沒有人淪落了,也沒有人因為自身業務而能斬斷窮根,擺脫潦倒的困境。 對照起中國大陸,卻是另一道完全不同的社會風景。中國舊書業的規模當然比香港大得多。大家只要上一上互聯網看看「孔夫子網」便知一二。以我所見,由於從業者的起點很低,所以向上流動的情況相當普遍。在遍布全國的舊書市中,較具規模的北京潘家園舊貨市集我曾去過,它紅火的程度,也是以前香港舊書巿難以相比擬的。
    潘家園的王富可以用來作為說明問題的典型例子。王富左腿殘疾,1989年從山東老家乞討去到北京。他在北京的車站行乞,去垃圾桶撿別人扔掉的飯盒剩飯維生,晚上就睡在候車室。雖然只讀過三年小學,人還是有點腦筋的。他看到候車的人總是墊著紙張蓆地而坐,就在他們上車後把紙撿起來,賣給廢品收購站。有一次,撿到幾本被丟棄的書,竟被其他乘客出錢買走。這令他意識到,書比廢紙值錢。於是陸續撿了些書,拿去電影院前面的空地擺賣,賣了四十五元,是他第一次看到最大筆的錢。他不再撿破爛,轉而從跑廢品站收購舊信札、文件,拿去潘家園賣,再發展到跑大衙門、博物館、檔案館、出版社,收集被扔棄的資料。
    最初,因為不懂行情,一律每件賣五元,後來有收藏家如王金昌先生點撥,加上肯自修,很快做出成績,現在王富已算得上是個富翁了。早幾年替母親做八十大壽,在人民大會堂對面的歷史博物館宮廷御宴廳擺酒,請了數百嘉賓。短短十多年,從乞丐起家致富,這是香港舊書業者所不能想像的。
    王富因為出身過於寒微,作為社會流動的範例不免過於突出。但在中國同業中,根本沒有甚麼本錢,一二十年間就累積財富過千萬元的,可以說在所多有。香港舊書業偶爾有人堪比肩,則和賣舊書無關,可能是改行賣課本,或投資物業所致。
    何以中港兩地舊書業者的階級流動有這麼大分別?有人會說是大陸由於「改革開放」,部分文化人富起來所致。但相對香港也曾有過一次機遇,就是文革時內地焚書,各國研究機構集中到香港搶購舊書,可是並沒有出現「港式王富」。我覺得有一個原因,可能是中港兩地舊物蘊含量有別。內地舊書曾經文革火劫,但名人書信手稿的「含金量」會比香港高,例如王富初起家時,就買到周恩來寫給鍾敬文的題詞,一家出版社扔掉的垃圾竟然有傅抱石插圖原稿和巴金信札,這在香港是不易碰上的。前年香港,一批名人寫給施蟄存的信,只不過一律四百港元一封。

6 則留言:

匿名 說...

另一個原因是貨品數量 + 人流量。又

匿名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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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人 說...

我小時候住灣仔,經常有去三益書店買書,很回憶,現在剩下這種大型舊書店還有深水步新天

龍象般若 說...

香港人不愛閱讀,最憎文史哲學類,但不否定有例外,

香港人喜歡娛樂性、實用性的書籍,我看的書類四十年~

無變都是佛學、仙學、宗教、哲學、心理、命運、風水、

功夫和氣功等等,但少年時對中國歷史很有興趣。

洛杉磯很多大陸書店,但很難看到香港書及我的興趣類。

匿名 說...

八十年代末,我才美加來港工作幾年。港友帶我去過一間在中環,二樓的小舊書店,不記得店名了,好像是什麼記的。記得此店後面一個橫街有一間”大陸“書店(商務?)

九龍”普慶戲院“隔離街也有一家書店,忘記名字了。我也在該店門口的舊書堆撿到幾本”合我意“的文史哲書籍 !

龍象般若 說...

在1989年,上面書友講的可能是「上XX書館」和「X聯書店」,

近普慶的二樓書店是「實X書局」,原址在旺角地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