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賡哲：記憶力述異

能輕易忘記嗎？

9月19日多倫多明報
    人的記憶力非常奇妙。A君在年輕時，和我一起去新界郊遊，路上發生三車連環相撞的車禍，不幸我和他坐的是中間那一部，大家都沒有縛安全帶。 先是隆然巨響，兩人額頭撞上擋風玻璃，當然奇痛非常，接著再來一次，玻璃破裂，頭破血流。
    一個人一生遇到這樣的車禍，次數總不會太多吧。然而日前相聚，我向A提起這事，他竟然完全忘記了，甚至不相信有此經歷。
    同樣是這位A君，他平生幾乎不必做甚麼事就可以生活得很寫意。沒有秘訣，只是和朋友打麻將，他必贏。所謂「賭而能贏，天下第一營生」，他幹的就是這既有娛樂性，又收入不菲的第一營生。他不需要外出找牌腳，登門和他打牌的來來去去只有幾個朋友，這幾個人供養了他數十年。何以明知必輸還要打，答案是與高手過招才有挑戰性。我問A君，打牌必贏原因何在？他答皆因他記性好，記得住牌桌上露了面的每張牌。
    但就是這憑記性吃飯的人，卻記不起生命中那次慘烈的車禍。我稱奇之餘，再提一些往事，例如我們同時看到的，某人被殺的情況，他同樣茫然無以應。我想，也許是他的記憶力全放在麻雀牌上，已經沒有餘力去記憶別些東西；也可能是他只對麻雀牌有興趣，其他的事就漠然不上心了。
    只記得喜歡的事物，使自己不愉快的東西說忘記就可以忘記，彷彿不曾發生過，這其實未嘗不是一種幸福。